飞翔的百灵
──新移民奋斗篇
尹浩鏐
(一)
八月的夜晚天高云淡,和风沸面。我驱车到湖边的幽静的一间咖啡店里,柔和的轻音乐播送着一首首莫扎特
的,海顿的,还有柴可夫斯基的和萧邦的小夜曲,使人如梦如醉。我走近屋旁一
偶坐下,要了一杯浓香的咖啡,闭目养神沉思,耳边欣赏着美妙动人的乐曲。——当我睁开眼时,扫视一下吧台周围,眼前为之一亮,在另一边角落里坐着一位美丽的大眼睛,长发的东方女郎,没有到过天堂的人是不会想象出世间竟会有这样的美女!她的五官匀称,肤色皙白,两颊腓红似早霞,一对眸子透射出灵气,在半明半暗的灯光
下,她就像一尊晶莹的女神。啊!这真是上帝的杰作,……
我呆呆地望着她出神,原以为她不会注意到我,而我是在阴暗的一角望着她的,不料,突然间她向我嫣然一笑-----那一笑把我的骨头熔化了,你见到希腊神话中的维纳斯吗?我是想象过的---------她的唇齿之间,好像艳阳白雪,放出异彩,又像高山雪影,清澈透明,简直是美得不可思议,美得尽脱麈气,令我心头震动,茫茫然不知所措,
而她却大方得体,轻步地向我走来!
“实之医生,你好,我是你的好朋友麦医生的朋友,他说你是一个好人,可以解决我的难题。”
“奇怪了,他是本地有名的通天大圣,有什么事情他做不到,而我
却可以做到的呢”我说,眼晴盯着她,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。不过她还是红着脸对我说;
“我早就听说过你了,他们说你是本地的风流才子呢?”
“才子够不上,我又怎么变成风流了呢?”
我被她弄得啼笑皆非。
“我也不清楚,不过听说你见到漂亮女孩总是盯着不放”。
“那真是冤之枉也,幸好我
夫人不在,不然我决不放过你”我大笑。
“那你又能把我怎样呢?”然后她露出神秘的一笑“不和你逗笑了……我今晚,是特意来找你的。”
“这就怪了,你怎知我在这里?”
“麦医生说你常来这里的,所以我来碰碰运气?”
“我原以为漂亮女孩是不自动去找人的?”
“不与你开玩笑了,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?”
“才见面就要我帮忙……况且,我这风流----什么的,怎帮得上你的忙?”
“我妹妹刚来,她原在中国大陆是内科医生,她想拿到美国的开业执照,又无门径——你肯帮这个忙吗?”
“哦,你的妹妹——和你一样漂亮吗?”
“比我还漂亮”
“鬼才相信你的话,有谁会比你更漂亮的呢?不过既然你找到我,我一定尽力而为,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?”
“我叫王眉,妹妹叫王艳,我老公叫史梯
芬……。”
“啊,你有老公?”
“他可是这里大学的系主任呢!”
“一点也不奇怪,不然他怎么会把你这个大美人抢到手呢------他是白种人吗?”
“美国人,英裔的!”
虽然我家里也有一位漂
亮的太太,而且待我很好,我们夫妻恩爱,对别的女孩,也绝无非份之想,但仍禁不住爱美的天性,听到她已结婚,不免仍有一点失
望,于是苦笑着,挖苦地说:
“你既然结了婚,还找我干什么?”
她睁大眼睛,更好看了。
“难道结了婚的人,就没资格找你了吗?”
“假如你有求于我,最好你没有结婚”我说,我是气她嫁了个洋鬼子,“他是不是长得很英俊?”
“总之,不比你差就是了!------我再问一次,肯不肯帮忙?”
“这里医生很多,为什么找我?”
“因你也是大陆来的,想来你一定知道怎样才能拿到美国医生执照。”
“我可是靠苦读出来的,是由美国和加拿大大学训练出来的啊!不是你想像中跑江湖骗来的文凭!”
“哪你可以帮她苦读,入这里的医院受训练呀!”
“是要考试的”
“她不怕考试”
“英文怎样?”
“还可以,她不怕吃苦!”
“你妹妹来了没有?”
“没有,她有点害羞,不像我,
怕你不答应,所以不敢来!”
“我得好好地跟她谈谈,先要知道她有没有耐心,美国人不会那么容易把医生执照送给你,你非得要比他们还优秀才成,你要知道在美国只有最优秀的大学毕业生才能进入医学院,医学院毕业后还要经过严格的住院医生训练,从大学毕业起还要经十年才能成为专业医生——这十年会把一个像西施一样的美人儿弄成一个丑八怪,到时就嫁不出去了!所以
我不是故意哧唬你的,我看还是让她早嫁人算了——要不
要我介绍?”
眉被我的调皮话气坏了:
“我只问你一句,你却拖出一篇大道理,
不过我告诉你,我的妹妹不怕做丑
八怪,她做不成医生会去跳楼——你满意了罢!”
“那也好,我总不希望她变成和你一样——配成一条香蕉。”
“你说我配什么?”
“香蕉呀!外黄内白——可不是吗?”
“你真是岂有此理!”
我看着她越怒越漂亮,挑起了
我的老顽童本领。
“我若是讲道理,就不配叫风流才子了,是不
是?”
“好!算我多嘴,你是最好最乖的老好
人,好了罢!”
“哦,怎么我又变老了?”
眉被我逗得没好气,只好放下调皮脸,认真地央求我:
“人家都说你是大好人呢?一定会帮我这个忙呢!”说着又向我做了一个快要哭的样子,迫得我也只好认真了起来。
“好罢,你要我怎样帮你,我就听你的吩咐好了”
“我妈说:下星期六请你和夫人来我们家里吃便饭,顺便给我妹妹指点一下,不
知你
们能否赏光呢?”
“一言为定,不过我老板-----夫人还在香港,还有两星期才回来——不然我怎么今晚会这么可怜,,孤零零的在这里发呆呢?”
眉又被我逗笑了。咳!她这一笑真是美极了!
(二)
眉的家布置得精致优雅,一踏入他们的家,我便有如沫春风的感觉,家里的装饰并不华丽,但灯光书柜无处不显示出主人的高雅的品
味,史梯芬英俊有礼,和眉正好是天生的
一对。而眉的父母——那时刚从大陆来美不久,非常客气,而眉的妹妹好像和她是一个胚胎里出来的,体态轻盈,一脸聪慧的样子,尤其是那一双媚人的大眼,比她姐姐还更妩媚,你看她久了,她会把你的灵魂勾了去,她不像姐姐那样轻巧调皮,谈话也非常含蓄——惟其
如此,你只会感觉到他深刻的灵性,你听她说话如听着一只低声歌唱的夜莺------绝不会想到她是一个医生,尤其是一个刚从大陆出来的医生。
在晚饭后品茶的时光,我细心聆听着眉给我讲着下面有关她们的故事:
我是在桂林出生的。从小就爱上了桂林的山水,尤
其是阳朔,世间没有比阳朔更迷人的地方了,
我小时常赤着脚,一头散发,嬉弄着那湖边的清泉,无论在睛爽的清晨,还是夕阳西下的黄昏,尤其是黄昏,那时晚霞胶附在天边,青翠的群山倒影在水
中,随波轻荡,那青翠的树叶和鲜红的芍药,映印在水波上,随着波光摇曳,还有那飞来飞去的百灵鸟,唱着美妙的清歌,那真是天籁的绝唱!有时我独坐在廊前,静听那水流的低呤,还有树上的秋蝉,为我编织着童年的真,幼年的梦。
我爱唱歌,尤爱唱广西的民谣,在学校里,我是一个出色的歌手,人们都称赞我和妹妹是桂林最漂
亮的一对姐妹花,称我是爱唱歌的百灵,妹妹是黄莺,我十二岁那年,文化大革命来了,我父母原是广西
大学的教授,教的是中文,不知是什么原因——大概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——他们被赶到附近的农村生产队落户去了,我们姐妹俩无人照顾,也只好跟随去了,民村大队里,那些纯朴的农民很喜欢我们,把我们安排到他们的小学里,教他们的孩子唱歌,他们常常偷偷地把他们最好食物留给我们,还让我们每星期去探望爸妈一次,爸妈总是教我们自修学业,不要对前途失望。
这样地挨过了八年,文化大革命结束了,爸妈又回到了广西大学,我以同等学历考上了上海的复旦大学新闻系,妹妹入了武汉医学院。
在大学里我还是个被人追逐的女孩,有
一个比我高一年级同系的青年,叫俊明的,人聪明又英俊,我是在一个学校舞会中认识他的——我那时就爱跳舞,啊,那些柔和的舞曲,
一下子把我带入梦幻之中,我们白天忙着那些烦厌的政治学习,晚上我们偷偷地溜出来沿着珠江河边散步,在温柔的月色下,他听我轻声歌唱,
我们就这样渡过不知多少美好的日
子。
但政治的风暴并没有放过我们,他开始被班里的党小组成员——他还是党员呢!-----在批判,说他热恋着我是一种不不可原谅的资产阶级的行为,因我不但不是党员,连团员都不是,而父母也是 臭老九,他那时还含着眼泪对我倾诉,说听不到我的歌声他就会死掉,不过我开始发觉他慢慢的变了,变得不再温柔与怜惜,我愁了不来安慰我,我病了不来看我,我慢慢失去了 原来快乐活泼的性情,到晚上常感到孤独与悲伤,每当看到别的情侣们踏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