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民主先生

 ()

 

清阳是我念台大时最要好的同学,同校但不同系,他是外 文系的,们都喜欢读拜倫(George G.Byron)、雪萊(Percy Bysshe Shelley)(John Keats)的詩,由于興趣相近,至成 莫逆。 我來臺一年後,始認识清阳,是在师大一位有名的英语系教授家里見到他的,記得那時我拿了一首翻譯華茲華斯(William Wordsworth)的一首叫咏水仙(The Daffodils)的詩去請那位教授指正,刚好清阳也在那里,顺便也看了那首詩,他说有两句我译得不好,那是;

Ten thousand saw I at a glance

Tossing their heads in  sprightly dance

我譯成:那万紫千红 的花蕊,

       正嬉戲漫舞,卖弄輕妝。

他說我譯得很有詩意,但离原文甚遠,于是我们便争論起 来。我说翻譯本不容易,尤其是詩。英文好的人,中文不一定好;中文好的,英文却不一定好,中英文均佳的又不一定懂詩,更重要的,是譯者和作者性情相近。我 最讨厌生搬硬譯,我说我喜欢苏曼殊及徐志摩翻譯的拜倫,因為他们不但中英文好,同時自己也是浪漫詩人,性情与拜倫相近,譯来得心应手。林琴南不懂法文,他 翻譯小仲馬的茶花女無人能及,因為他最懂才子佳人。朱生豪英文不好,但他譯的莎士比亚遠勝许多莎氏专家。(这一句話, 把教授给得罪了,他不就是莎氏权威麼?)鲁迅文筆一枝独秀,但我不 喜歡他的翻譯,他譯得太生硬了,看他的譯書好像哽鸡骨頭。总之,翻譯这东西,都是见人见智,不知誰対誰错,我觉 得只要你看得舒服,便算是好的,只要原作者不生氣,死了的不會从坟墓里跳出來抓你的喉咙,便算了,又何必認真呢!

清阳,还有教授听了大不以為然,需知那教授是中英絕佳 的文壇魁首,我这一席不識分寸的话,从此断了我去求教的门路,雖则他未必介怀,但在我心頭,總是有一種対前贤大不敬的罪恶感,幾回想登门请罪,又不知从何 说起,更怕过于矯情弄得更為不快。

總之,和清阳的第一次見面,我们是怀著不痛快的心情道 别的,不过後来我实在欣赏他在文学杂志上发表的文章,便写信約他見面了。我當時说的是廣東国语,他 的臺灣官話也不怎麼顺溜,我们交换談話也夾著 一些不纯的英语,當然那只是談起英詩時才會講的英语。我们都住在台大宿舎,我住羅斯福路頭(台大医学院),他住羅斯福路尾(臺大校总區),正所謂〔羅宇望尺咫〕。我们幾乎每个周末都見面,每次見面都談英詩,一談到譯詩就大吵一场,有時还加上各自的女朋友助陣。 但最后都是把酒言歡,不夜不散。

现在想起來,那時我们的思想也真浪漫,我们只談春花秋 月,倩影伊人,却从不曾理會现实的可恶与可悲;我们在沈迷中度过了大学的黃金岁月,最後便是各自東西---我渡海 瀛州,四处漂零,而他却固守家園,留在他那深愛的故鄉。

一況又三十年了,再見到他時,他巳是有两个孩子的父 親。那時他是在花莲的一所中学里教 書。那是五年前我回台湾参加同学会時再次見到他的 ,蒙他邀请到他家中作客,他们一家人把我当作自己人一样招待,还一起开车去雾社度假。从花莲起程,经过横贯公路----那是 一条当年由荣民开发的公路,龙蛇一般穿过了群山,车子左边是绵延山胍,右边是深谷、前面是极目无限如锦绣的原野、间隔着层层叠叠的郁郁青山;途经大鲁阁, 只见青山上点缀着无数断壁与飞檐,朱痕犹在雕阁昼栋之间,阁旁的莲花正开得绚烂,在艳阳下闪着光亮。

车到雾社,我们稍作休息,趁黄昏登上雾社山顶,居高临 下,看那幽深奇伟的气势,一片漫漫无际的杉林和柳树,在落日的余晖中轻轻的随风摇曳。那時是阳春三月,樱花先梢來春天的消息,满 山遍野地灑滿了万紫千红,那粉红、深红、桃红、橙红、嫩黃、红紫、蓝紫的山茶与杜鵑,正和那奶白的、淺紫的、清丽脫俗的李花斗艳;还有那娉婷的水仙和鬱金香,在艳阳下隨風起舞,像是一望 無际的花海,摇曳多姿,又像是一位千嬌百媚的仙女,把春天的丰彩洒向人间。

忽然天上白雲中飞來一双候鳥,竟相追逐,我仰望蓝天,想起河山是如此多娇,而祖 国又是如此多艰,真是令人感喟。

清阳看我默然无语,轻轻的对我说:

实之兄,真 感谢你千里迢迢来看望我们,希望你心情欢畅。

不知怎的, 看到如此美景,想起我们民族的困苦,心中 总是有一个解不开的结。

实之,说来 看看,你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?

你看那一双候鳥, 翱翔在这蔚蓝的太空,多么的令人羨 慕!我想起四十年前我渡海來台读書,台灣成為我的第二 故乡,我们同学间相亲相爱,你姓李,我姓尹,都是同源同族的炎黃子孫,又何曾分彼此,想不到今天诲峽两岸仍是這么対峙著,不知何 時才能坦誠相

清阳好像有些踌蹰,欲言又止,在夕阳的 照耀下的臉,显出一丝淒然的神色。我真不料这樣的輕言淡語,撓起了他的愁怀,于是我說:

清阳兄,請 原谅我的失言厖厰

   不,你沒有失言,只是我心有感触,千言万 語不知从何说起罢了!

     我好奇地问: 說来听听好嗎?

   还是你說下去罢.          

   今天海峡两岸人民各自为政,本来 大可以相安无事,偏偏跑出来一些为求自身利益而妄顾苍生的政客,一天到晚挑拨生事,弄得台湾动荡不安,经济一泻千里,真是令人悲哀啊!

想不到你老 兄在离国快三十多年这样关心我们,真令人感 动!

我倒想听听 你的意见呢!

我的意见? 我能有什么意见?我们都是受人控制的木偶!

受谁控制?

美国和大陆 呀!他们决定我们的前途?

我想你是对 的,但你认为大陆和美国的态度又怎样呢?

我又怎会知 道呢?不过我认为大陆新的一代领导人都是才智之士,他们都希望有一个安定的环境,继续对外开放,把国家带入一个富饶强盛的环境,绝不希望战事。只要台湾不 闹独立,他们决不会挑起战端。

那美国呢?

美国也希望 维持一个和平的环境,绝不希望台海战争。

既然如此, 那不是天下太平了吗?

那也不一 定,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台湾的当政者就当不了政了?

为什么呢?

因为他们没 有治国的良方,不是用人唯材,只求私利,把国家搞得乱七八糟,讲话前言不对后语,迟早会被赶下台。

所以,他们 就厖..

就是唯恐天 下不乱,唯恐大陆不操兵练武,天天发炮打全门,这样他们便可挑拨族群情绪,继续当政!

原来如此。

他们还抬着 〔民主自由〕的招牌,在那里挂羊头卖狗肉呢?

愿闻其详。

君不听我们 的总统还自称是〔民主先生〕,甚至是〔台湾之父〕吗?

难道他不是 了,他不是开放言禁,连李敖都可以天天在报上,甚至在电视上骂他吗?

当然是有些 进步,但比起民主还差得远呢!

说来听听。

他误认为形 式上的口水本土化、台湾化就是民主,他没有远见,一劲的挑起族群矛盾在搞捣乱,把这说成是民主,更可悲的是棗

是什么呢?

他利用国民 党统治时犯的错误,例如〔二二八〕杀死许多无辜台胞的台湾人的反抗情绪,挑起族群斗争,其实历史是过去了,我们都从历史中得到了教训,而他,和他的随附者 却偏偏咬着这不放,一天到晚对空放炮,其目的就是希望本地人任他们愚弄。

难道老百就 那么容易被愚弄?

这很难说, 从历史上來看,臺湾从沒有經过民主的洗礼,他们感觉到日 据時代人民的生活可能比国民黨初期统治时代更富裕,甚至在某種程度下更自由些,〔二二八〕把国民觉的形象給毀了,使他们更怀念过去的日子。対国民黨有了一種本能上的 抗拒,把他们當作外来政權,这樣就給那些投機政客找到了機會,利用部分台灣本地人〔本土化〕的情绪,煽風点火,想把臺灣分割出來,來完成他做土皇帝的千秋 大梦。

不过臺灣也 不是国民黨的呀!

你说得対, 臺湾不是国民黨的,她不属于任何一个黨,而是属于臺灣人民自己的。臺灣既然从历史上属于中国的版图,臺灣人的祖先也是大陸來的,姓的是中国百家姓,用的是 中国文字,為什么要硬生生的要把她給割开来呢?这樣対臺灣人有什么好呢。一個大家庭人多势大,讲話也响亮些呀!當然我也不赞成 臺灣要实行共产主义,大陸方面也沒有要臺灣实行共产主義呀!只要臺灣不離家出走,各自按自己意愿去生活,那不是很好吗?

既然是这 樣,搞臺灣独立有什好処?

沒有好処----因為対臺灣老百姓,只會因政治动荡而受更多的苦!

有一点我还 是不明白,你们这位〔民主先生〕巳經贵為總统了,假如不是為了臺灣老百姓,他搞那么多花樣又是為了什么呢?

千載留名呀,他要做臺灣的〔国 父〕,要臺灣人千秋万世把他供奉在祠堂上!

现在什么時代了,他还迷信 这个?

这里我要修 改一下狄更斯的话〔这是民主時代,也是黑暗時代;是自由時代,也是封建時代------

打住!不要 把找弄糊塗了。

你知道世界 上就有那么一種人,明明是一个沒有心肝的变色龙,却把自巳装扮成〔救世主〕。昨天是共产黨,今天是国民黨,还騙到了一个黨主席当, 又做了總统,现在又反过来整国民黨,誰知道他明天會是什么黨?總之,他把臺灣當成是自己的私货,愛怎么說就怎么說,愛怎样幹就怎样幹!反正臺灣人都听他的!

这話怎讲? 这里不是共产黨,毛泽東说了就算。这里是民主國家,由不他胡作非為,君不見加拿大 的魁北克省,当年法国的戴高乐去搞局,聯合魁北克的政客搞独立,还是給魁北克人投票給否決了 嗎?

魁北克人民 有较高的教育水平,也有较高的政治智慧和遠見,君不見民主之於欧美效果良好,行之于刚果便流血成河嗎!從另一角度看,在某些地區,即使富饶如臺灣,有政治 眼光的人,盲从听話的人多:独具遠 見者少;目光淺短者多;而民主政治的基础是少數服从多数,即聪明人听愚蠢人的話,遠見者服从淺見者。五百年前聡明人地球是园的,被大多數说地是平的人燒死;一百多 年前美国總统以區區一百万美元為美国买下整个阿拉斯加州,却几乎被国會议员们弹劾下臺。总之,民主固然是好事,但只能在全民教育水平高的国家,如加拿大的 魁北省才会有用,若在一个政治智慧仍未開放的国家,很容易淪為政治投机客的工县!

 

依你看來, 你们这位民主總统先生又如何?难道他不知道他目前的為,既會激怒大陆当局,又 不会得到美国赞同的吗?

他看死了美 国不会让大陆动手,所以他胆敢冒这个险,其实大陆当局说得很清楚,只要台湾有一天明目张胆宣布独立,大陆会不顾一切代价以武力解决,绝不容国土分列!到时 美国只有望洋轻叹,怪那些糊涂虫们太不懂事了!

难道看不到这点!

这很难说, 我看他们被权力冲昏了头脑!君不见他连自己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吗?他对日本占领台湾认为是件好事,他的思维是非常局限的, 他的错误认知,有限的学术素养使他成不了一个有远见的政治家,人们说真正的伟大政治家是化敌为友,并非是化友为敌,而他今天的作为刚刚相反,我真怕有一天 台湾发生战事,被夷为平地,他这个假民主先生将会被千万的台湾冤魂在地 下咬成一片片呢!

看来一个当 政的人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把台湾带入一个危险的末路,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。

有一天老百 姓会醒过来,了解他的局限性,那时将会抛弃他,我对台湾的前途还是抱有希望的。

我真不明 白,为什么当权者当中还有人硬说台湾不是中国的一部分,对台湾和中国的关系,缺乏正确的认,台湾果若是天主之地,为 何又有马关条约?日本直接占领台湾就是了,抢来就得了。日本失败后,为何要将台湾归还中国呢?今天作为所谓〔国家元首〕的人却无此认知,真是一件不可思议 的事。还有他一有毛病非要到日本医治,其实你们的医学水平亦是很高的,他的这种错误的行為,与其說是对医学的无知,倒不如说他的亲日情结作崇,这种作为, 作为一个老百姓都不能接受。作为一个〔国家元首〕,更难以令人信服!

还有他老乱 说话,前言不对后语,一会儿说钓鱼台是台湾的,一会儿又说是日本的,要知政治家最忌的是言不忠诚,说谎将失信于民,更失信于国际,他连这一点都不懂,真是莫名其妙!

话又说回 来,你对台湾的前途有什么看法。

我认为台湾 终究应该由台湾人民自己决定他们自己的前途,他们终会醒误过来,不再受那些低能政治家的愚弄,他们都是善良纯洁的老百姓,他们最希望的就是子子孙孙能在他 们的土地上好好过日子,不受战事的摧残厖

你讲了一大 套,我还不懂。

我的意思 是,台湾要民主化、本土化,是对的。但不能有族群之分,不能讲自己不是中国人,大家都是炎黄子孙,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.

对了,就让 两岸人民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继续生活,平等竞争,和平相处,安居乐业,我相信终有那么一天,随着意识形态的转变,生活水平的提高,两岸自然变成了一家,兄 弟握手言和,这豈非更完滿的结局?

在历史的长 河中,现在的台湾就像一个迷途的水手,到头来终會找到了自己的方向

我记得以前 罗索说过一句话,无休止的好勇斗狠不仅产生了明显的恶果,还使我们不知足,不能享受美,使我们失 去了思考的美德。

 

所以我认为 我们要珍惜我们已有的一切,不要等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----换句话说,万一台海战事发生了,我们 什么都没有了,那时已悔之已晚了!

好了,太阳 落山了,我们也应该下山去好好地喝一杯,談談我们的 最愛----英詩罢!我答应不再跟你吵架,再吵也沒气力了,我们都老了,再也浪 漫不起来了,这年頭政治噪音把我们的耳朵都堵塞住了,我再也听不到济慈的夜鷥了!

不!那雪萊 的云雀正飞著呢!正在飞翔中歌唱著呢!她就像一片烈火的輊雲, 掠过蔚蓝的天心呢!------不要失望,世界还是美好的!我们是应该好好地痛饮一杯------讓 那假民主先生继读穿著他那皇帝的新衣扮 演骗人的把戲罢------他的時日不多了,人民终會觉醒,把他趕下台!而我----我们 就不要管了罢----就让政治旋涡中的是是非非,让后世的人去作一个公平的 论断罢!